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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,八岐大蛇格外珍惜无梦的睡眠。
是的,神代结束的千年后,即使是选择了融入人类社会的曾经的邪神,也难以免受梦魇的困扰。或许不能都囫囵算作噩梦,颇有一种“卸甲归田”后追忆往昔的趣味在其中。像是梦见在半空俯瞰沙漠中成群风化龟裂的神像、以蛇身在凭空莫名其妙出现的樱花瓣堆中穿行、或被羽翼丰满的金色巨鹰迅捷矫健地掳走,某些反而能算得上是颇合口味的美梦。
也有个别不讲道理的梦来访。有一场梦里,寒意未消的春日,蛇神独自躺在京都某处河川边闭目养神,胸前旧伤闷痛彻夜,他皱着眉醒来。发现一颗金色的脑袋毫不客气地压在胸前,噩梦的源头过于有迹可循了。
拿这颗脑袋的主人怎么办?八岐大蛇眼睛还未完全睁开,大脑先飞速运转起来。须佐之男昨晚似乎说要加班,留他独守空房化作望妻石直到凌晨还未等见人影,尽管他们似乎并不需要如此卖力地维持生计。还有,他胸前的旧伤也早已不复存在,创造人类躯体的时候自然要期盼健康完整,八岐大蛇从未惧怕病痛,但有他人替他惧怕。
花了五分钟把意识和肉体拼在一处,他小心翼翼地把睡意朦胧的爱人从胸前抱到身侧。很成功,须佐之男只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哼哼。
说起来,奇怪,他的额纹去哪里了?在现代社会显得过分张扬的金色眼线也不复存在。对了,这些非人感过于强烈的招摇装饰也在最初就被他们一并舍弃掉,二人的神力都只剩下用来维持生命的部分,蛇神突然有些想念它们。
遮光窗帘兢兢业业地隔绝了绝大部分日光,没有任何梦幻一般的金色在黑暗中闪耀,这让八岐大蛇想起过去某些热衷于观察睡梦中的处刑神的夜晚。身心彻底放松让须佐之男的半长金发乖顺地贴在枕上,额纹在夜色里散发奇异的光,像是由无数金粉拼凑成的;与他自己金属质感强烈的神纹截然不同,金粉仿佛还在随着呼吸频率轻盈浮动。这就怪不得他要无数次用嘴唇尝试着探索,可惜那处吻起来光洁得与其他皮肤别无二致。只不过,现代人类似乎赋予了吻额头特殊的意义,而须佐之男极善于了解新事物。这成了让他羞赧的好办法。
于是,一如往常地,八岐大蛇在已经没有神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。金色的巨鹰还在沉睡,可以轻易划破蛇身的利爪如今是柔软的人类指尖。
轻手轻脚地摸下床,八岐大蛇翻出须佐之男的化妆包,从里面挑出金色的眼线笔,试图凭记忆勾勒出额纹的轮廓。没记错的话,他上一回帮须佐之男化妆——竟然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。那时须佐之男还一身皮衣加链条地在玩地下乐队,手上捏着吉他拨片,求他帮忙擦擦脸上的汗,八岐大蛇一时兴起就说要顺便赠送补妆服务,细细勾勒了一回那和他金发相映成趣的眼线。
他们的千年里,有很多这样的回忆。
闲来无事的时候学过画,八岐大蛇的手很稳。但须佐之男还是免不了觉得痒,迷糊着被闹醒,清清嗓子质问扰人清梦的家伙在干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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