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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听上去突然,但游明识知道她想说什么。华仔是她十二年前捡来的小孩,蜗居了几万人的城中村流着永无尽头的污水,也流掉许多胚胎、吞掉许多弃婴。也许是哪个年轻女孩最终发现自己承受不了生育的责任惊恐地逃走,但这条生命很幸运,快四十岁又膝下无子的花姐发现了他。
花姐缝纫手艺很好,大家都来找她裁补衣服、修理包包皮鞋,但收入再养一个小孩还是勉强了些。好在街坊邻居都帮衬着,也一起把华仔拉扯大了。再后来游明识重新回到这里,有时候给他们拿钱,花姐却顶多只收五千。
她和华仔没有一点血缘关系,却待他比生母还好——尤其是当亲生母亲是主动遗弃他的人,就像游明识的妈妈。
花姐是想让他别再执着于寻找沈晚荷,血缘其实并不重要。但游明识不知道怎么解释,他其实没有执念,也无所谓她还会不会出现。如同他不知道怎么向花姐解释,他被很幸运地养大,但他不像华仔一样有个阿妈。
游明识已经完全想不起他母亲的脸,只能从花姐偶尔的回忆里拼凑出丽池舞厅里受人追捧的倩影,那时候花姐还是艳光四射的罗丝,梅姨也还年轻有精力照顾满院小孩。过了许多年,他再找回来,福利院倒闭了,花姐依然爱穿花衣裳,却不再是那个下夜班回来会给他带糖果的罗丝小姐。
花姐收拾完铺子之后带他去吃了一份炒粉和萝卜丸,要陈师奶看着华仔抄完英语单词才可以回家。
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,游明识答应寄照片给花姐,后者给了他一个拥抱,让他工作也要注意身体。十二月中旬终于迟迟地有些凉意,依然带些潮热的尾声。今年大概是暖冬。
游明识在街巷里无目的地边走边拍,一道泔水流过他脚边,在水果铺子暖红色的吊灯下闪动,扑向前方黝黑的下水口。
他低头盯着那道涌动的、污血似的涓流,突然意识到这里真的很快就要消失了,连同沈晚荷、连同丽池舞厅、连同那个改变他命运的雨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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